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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bcom 2022年8月9日

英国工业城市谢菲尔德的“文化之城”转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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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多年前来英国学习纪录片以来,我几乎每年都会或多或少参与电影节的活动,即使本人到不了现场,也会在线上观赏首映的电影、旁听讲座直播等。毕竟,这是谢菲尔德旅游局引以为豪的“世界公认排名前三的纪录片电影节”。疫情三年多来,谢菲尔德国际电影节的活动和放映大多搬到线上,所以,我一听说今年的电影节全部在线下举行,便迫不及待地报名、安排行程,期待再次与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交流。

除了电影节本身,对谢菲尔德这座城市,我曾颇有好感。来到英国两个月,我便来此参加人生首次电影节,这里自然也成为我了解革新中的英国工业城市的切入口。

谢菲尔德的两所大学——著名的“红砖大学”谢菲尔德大学和在工业革命中享有盛名的谢菲尔德哈勒姆大学——吸引了众多年轻、高教育水平的国际移民,让城市更多元、友好,容易融入当地生活。比起伦敦,谢菲尔德更适宜居住,城市两端步行30分钟内就有各类生活设施。加上地处英国中部,铁路交通十分便利,物价也较低,吸引了不少学生毕业后在此定居。

再者,谢菲尔德的城市景观也非常独特。虽然城市中心依旧留有不少中世纪古建筑,更多的是使用水泥、精钢和玻璃的现代化设计。二战后,谢菲尔德像许多战乱后城市一样必须大规模重建。由于谢菲尔德在英国工业革命中有着重要地位,近现代建筑的设计完美延续了它作为工业化城市的历史。电影节场馆中也有不少标志性建筑,比如装饰艺术(art deco)和野兽派建筑(Brutalist),比如1971年开业的克鲁西布剧院(Crucible Theatre)和1995年开业的陈列室电影院和工作站(Showroom Cinema and Workstation)。

电影节期间的住宿向来紧俏,这次我住到火车站北部的自助式公寓,在入住后才发现那是一度臭名昭著的公园山社区(Park Hill housing estate)。在1980年代,撒切尔改革之后,由于劳工失业、经济,这里一度成为犯罪高发地。这片融入彩色外墙大规模水泥公寓,是新野兽派建筑的代表,留存着谢菲尔德1960、70年代生人温暖的大社区生活回忆。现在,这里改建为自助式公寓,并延续新野兽派建筑设计方案扩建,为更多来谢菲尔德学习、生活的人提供住宿。

1913年,不锈钢在谢菲尔德发明,从此打开了这座城市重工业生产的光辉历史,直到1979年在前首相撒切尔将谢菲尔德市和周边地区长久依靠的产业——煤矿和炼钢——私有化,导致大量工厂关闭。1984年,谢菲尔德地区的失业率高达24%,而在1978年仅为4%。从此以后,谢菲尔德开始了漫长的城市更新之路。

2020年,谢菲尔德市申请成为“文化城市”(City of Culture),虽然最后未能成功,但足以看出它对其文化生活的自信,更重要的是,成为“文化城市”,能给城市带来十倍以上的文化创收。

谢菲尔德在2016年投票脱欧,但它城市更新资金很大一部分来自欧盟。2000年,谢菲尔德拿到第一笔欧盟资金,延续至今。现阶段,谢菲尔德的城市更新目标是从“灰色”的工业城市转型,变得更“绿”更环保,更适宜居住,比如沿公路修建绿化带、建造可持续的下水管道、培养湿地、修建脚踏车安全快行道和增进公共艺术等。对于城市外围,由于交通需求增加,推进更合理的巴士与出租车停靠方案。对在市中心,谢菲尔德也在推进设计更适合行人和脚踏车的步行街方案。2022年,谢菲尔德更获得英国政府资金,在疫情后进一步推进当地经济和就业。

室外公共空间和公共艺术的推进随处可见,比如火车站前的谢福广场(Sheaf Square)的喷泉、艺术墙和休息区,将不锈钢与水结合,展现城市炼钢业发达的历史,为踏入城市的访客带来强烈的第一印象。脱欧前,约在2015-2016年,我造访谢菲尔德时,城市中雨后春笋般开出不少独立咖啡店和画廊,路上的留学生也特别多。可惜,这次电影节期间,出了火车站,我首先看到许多露宿街头的人,路上的行人和大学生少了,关闭的店多了,城市明显变得萧条。

2022年,谢菲尔德的两所大学和市议会等机构开设了“更新谢菲尔德”(ReNew Sheffield)项目,推动市中心闲置建筑利用(meanwhile use) 和 快闪项目 (pop-ups)。闲置建筑利用即指长期合同之间或者建筑易主间隙的短期内,可以短期外租、利用。在伦敦这样的大城市,有许多专门建造的会议场所,而谢菲尔德却需要吸引更多外来者举办活动来避免建筑被空置、废弃。

其实,“更新谢菲尔德”项目开展前,谢菲尔德电影节向来有充分利用闲置建筑、并与城市中心各个场馆合作举办活动的传统。电影节的地图便是谢菲尔德地标性场所大赏,从市政厅(City Hall)到冬季花园(Winter Garden),从千年美术馆(Millinum Cinema)到陈列室电影院和工作站(Showroom Cinema and Workstation),场馆间都为步行距离,也为沿途的商家带来生意。

我也因电影节契机,发现谢菲尔德开始改建一些闲置建筑。几年前,电影节利用城堡屋(Castle House)这座旧市场改造的巨大的空间来置放互动视频艺术装置。如今的城堡屋(Castle House)已经从短期出租的废旧商场,改造为新型创意社区和市场,与我几年前所看到的空间大相径庭。城堡屋的底楼有餐饮业入住,上面楼层外租给创意公司,包括开业才几个月的电影创业公司好奇心(The Kurious)。

好奇心(The Kurious)今年也与电影节合作,为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电影提供播放场馆。这里平时不但有共同工作空间(Coworking Space),也有租赁给大制作的电影后期工作室。公司的管理人员莱恩.拜林德(Ryan Braund)是土生土长的谢菲尔德人,他自豪地介绍,公司建立的目的之一就是扶持本地电影业,比如他本人的下一部电影就由The Kurious投资制作。

离开欧盟,对谢菲尔德城市更新必然有影响,这种影响不但是投资上的,更对文化多样性有很大打击。幸好,国际电影节还留在了谢菲尔德,这对它文化宣传是一个有利的窗口,并将文创产业带到这个过往并不以文娱生活著称的中部城市,让它逐渐地加入文化多元化的讨论中。这次电影节也播放了关于谢菲尔德所在的约克郡的工业历史的纪录片,并围绕影片播放组织了谢菲尔德城市漫步的活动。

其实,谢菲尔德的城市更新似乎从未走直线。虽然如今谢菲尔德的城市规划将文化、绿色、公共空间扩建和基础设施的更新排在首位,但它似乎一直走不出英国工业化进程中成功典范的骄傲历史。毕竟,这是从工业革命来百多年的遗产,要走出一条新路来,并不会容易。

疫情之后,全世界都有“本地化”发展趋势,在这次电影节中,我也发现谢菲尔德也在做本地化尝试,“更新谢菲尔德”项目也好,支持本地创业公司与电影制作也好,都表达了类似的信息:与其破土动工大建新项目与过去、与历史切断进行所谓革新,不如利用已有的、代表城市传统的项目,吸引外人来了解这里的历史,树立起独特的本土商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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